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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青狮滩风景如画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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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立于洋渡的徐霞客纪念碑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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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庞龙英(右)在缝制“渡河公” |
停留上林54天,徐霞客大部分时间是在三里·洋渡一带度过的,这里的田园山水、石峰岩洞让他流连忘返,而淳朴的民风和浓浓的同乡情谊,更让这位放逐大江南北大半生的旅行家感受到了骨肉亲情般的温暖,这是他在“万里遐征”中少有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,也是他久留上林的一个重要原因
游山乐水同乡助力
崇祯十年(1637年)十二月二十二日,徐霞客借宿于三里南城外的陈氏人家。陈家是浙江上虞人,和他也算得上是同乡了,大概心情不错,在当日的日记中,徐霞客写下了“晚日甚丽”几个字,但这仅仅是他在三里城灿烂心情的开始。
随后,三里城的参将、镇江人陆万里接见了徐霞客,尽叙乡情,不仅为他设宴接风,还送了衣袜、鞋子等物,谊逾骨肉,让徐霞客感慨不已。接下来的日子,陆参将亲自陪徐霞客游览了不少风景名胜,即使不能一同前往,也派官兵陪伴左右。他们一同游览奇岩怪洞,甚至冒雨在洋渡的青狮滩边看打鱼,为此徐霞客还病了两天。待他病愈后,陆参将还让手下在演武场为他表演跑马射箭。徐霞客在三里城可谓分外尽兴,在游记中他多次描述自己在洞中悠然自得、飘然若仙的情形。最有意思的就是在游览青狮岩几个岩洞时,徐霞客和随同的官兵,竟然举着火把在洞中的平台上饮酒助兴。洞中“倏明倏暗,倏隔倏通,倏上倏下,倏凡倏仙”的意境,让徐霞客感觉仿佛“吐纳风云,驾驭日月”,以至于生发出“此洞之灵,抑人之灵”的疑问。一句“非陆公之力,何以得此!”的感叹,掩饰不住对同乡陆参将倾力相助的感激之情。
受游记所“诱”,记者很想到徐霞客当年秉炬把酒临风的岩洞去体验飘飘若仙的感觉。非常遗憾的是,上林县旅游局局长蓝黄盛打消了记者这一念头,他说,徐霞客考察过的十几个山洞,由于条件所限,至今还没有开发,为安全起见,目前还无法对游人开放。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,这个遗憾才能弥补呢?
探洞“土人”热心当向导
在三里·洋渡,除了得到三里参府官员的陪同外,徐霞客还得到当地“土人”的帮助。
三里·洋渡包括洋渡周边的白崖堡及白崖堡岩洞和洋渡一带的清水河,这是徐霞客在上林反复考察过的地方。明朝时,白崖堡是三里参府的一个哨所,当时的哨官姓秦,属三里参府陆万里参将管辖。据蓝黄盛介绍,白崖堡哨所就在现在的阳山庄后的悬崖顶上,至今还保留有当年的4根石柱。关于洋渡,徐霞客在游记中记述:“一大溪西由上林崇山中东流至此,直逼北面石山下……”这里的白崖堡南洞、北洞、南下洞等几个岩洞,徐霞客多次深入考察。在探游白崖堡南岩的时候,“既而土人秦余至,为秉炬前导,仍从山口出……”对八寨起义军,徐霞客站在明王朝立场,称其为“贼人”,但对当地的原住百姓,徐霞客显然没有仇恨,而是将其称为“土人”。而当地百姓也热心地为徐霞客这个异乡人做向导,淳朴的民风也使徐霞客对上林留下了美好印象。
寻觅三层阁
在三里城50余天,徐霞客一直借居在陆万里参将府的东阁三层阁中,环境幽雅舒适。按游记的描述,三层阁“长松环荫,群峰四合”,让人悠然自在有脱离尘世的遐想。而参将府后面土山上还建有松风亭,松树荫翳,山色葱翠,城墙遥遥相连,“月色尤佳”。虽然那段时间冬雨绵绵,但丝毫没有影响徐霞客的心情,他与陆万里对酌,沉醉于月色中,“几至忘行”。
行走在现在的三里镇,记者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徐霞客下榻的三层阁,它到底在哪里呢?现在是否还能寻到踪迹?蓝黄盛说他研究徐霞客游记多年,也一直苦苦寻觅过三层阁。去年夏天他又一次来三里镇寻访,终于从一位姓农的老人口中得知,三里镇的旧衙门里有个文昌阁,后来被毁,它的遗址就在现在的三里镇小学里。记者跟随蓝黄盛局长,在学校的操场里只见到几个摆在篮球架下的古老础石和石板,这就是文昌阁留给今人的唯一遗物。根据蓝黄盛收集的资料,他推断陆万里的参将府范围包括现在的三里镇小学和中学校园,文昌阁很有可能就是三层阁。与文昌阁相对的还有一个武庙,据说原来是一位守将的住所,后来变成了祭祀的祠庙,但在文革时候也被毁掉了。现在,荒草寂寂的庙宇也只残留了两个大础石、门当和几块石碑,石碑被人们置于门口,变成了石板凳。一把铁锁锁住了大门,也锁住了一段湮于岁月的往事,只有在镇上的群众文艺队来这排练古老的丝弦戏时,才依稀听到一些历史的回音。
龙灯烟花已成追忆
从游记看,徐霞客在三里镇过了戊寅年(崇祯十一年,1638年)的春节,这个中国最重要的传统节日,他在异乡过得是否开心,有没有特别的感受?可惜徐霞客在游记中没有详细记述,只提到正月初一阴雨连绵。在正月十五这一天的日记中,他对元宵节倒有寥寥数语:“雨中往游周泊隘。隘在三里东二十五里。晚酌南楼,观龙灯甚盛。”从字里行间看,徐霞客过了个热闹非常的元宵节,想必是情绪高昂才会雨中观龙灯。
龙灯是不是花灯?现在上林是否还有流传?上林宣传部的苏展略告诉记者,居住在上林的壮族以前的确有舞龙灯的习俗。他听母亲说,母亲小时候,从春节到元宵节,大丰镇云温村的舞龙队总会从本村舞到西燕镇的云桃村,当地人叫做舞夜龙。龙是用竹篾扎成,舞龙的人点着火把,旁边则有各种各样的虾灯、蟹灯等等,全村老老少少都手持火把,围着火龙和虾兵蟹将灯,绵延一里长,这热闹壮观的场面会一直持续到天亮才消散。不过,这种场面已经看不到了,保留下来的舞狮舞龙,多是在白天舞,也比较简单。而据三里镇的老农说,镇上元宵节放的烟花非常漂亮,先是一只只可爱的公仔蹦上高空,最后会一齐绽放。可惜的是,镇上那个唯一会制作烟花的老工匠已经去世了,这种瑰丽的烟花也只停留在一些老人的记忆中了。
渡河公传袭民俗奇葩
见不到一丝半迹的龙灯和烟花,记者怅然若失,渡河公的出现,多少弥补了一些失落。
在三里镇的三里社区,记者忽然看到一位戴老花镜的老太太在家门口缝制一只布公仔,憨态可掬的布公仔身着大红袍,怀抱一只金灿灿的大南瓜,笑眯眯的样子非常逗人喜爱。上林宣传部的李嘉星介绍,这位老太太就是民间艺人庞龙英,她一针一线缝制的是三里镇一种传统民族手工艺品“渡河公”,当地老百姓叫“老头公”。可以说,每一个看到“老头公”的人,都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脸。
据庞龙英老太太介绍,“渡河公”是流传在三里一带的壮族民俗,该民俗自明朝形成以来,至今已有400多年历史。“渡河公”是用几种彩布缝绣而成的小布人,小布人是明朝装束,怀里抱着的南瓜里面是用风干的艾草、白芷等多种中草药填充的,当地人把这些材料叫“香艾”,拿起一个“渡河公”,还可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,让人神清气爽。从老人口中,记者还听到一个关于“渡河公”的美丽传说:
远古时代,九重天上的银河突然决堤,天河之水淹没大地,只有一对金童玉女幸运地抱住一个大南瓜浮在水面上而得以幸存,人类因此避免了灭绝的命运。这对金童玉女就是后来人类的祖先。
庞龙英记得,小时候每年五月初一,三里一带的妇女就聚在一起,哼着山歌缝制“渡河公”。“渡河公”怀里的大南瓜内装有多种中草药,可驱邪、压惊、镇痛,姑娘们把它送给心上人,母亲则把“渡河公”挂在孩子脖子上。端午节傍晚,全村男女老少还一边吟祈福祝祷词,一边将“渡河公”放在用木片、芦苇做成的小船里,点上蜡烛,放进河里,让“渡河公”顺水漂流,祈求“渡河公”带走人们的不幸和忧伤,寄托来年丰收、生活幸福安康的美好心愿。
在庞龙英缝制的“渡河公”中,记者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:4个布娃娃合抱一个大南瓜,简直让人爱不释手。原来,这是庞龙英在传统工艺上的改良创新。“革新”之后的“渡河公”,备受来三里观光的游客青睐,十分畅销,旅游部门也常来下订单,原来几近消失的“渡河公”手工艺,又开始陆续被三里人捡拾起来。而庞龙英制作的“渡河公”,以其悠久的地域文化特色和精美的手工,早已随着南宁国际民歌艺术节走向国际。首届中国-东盟博览会在南宁举行时,庞龙英和三里镇3名妇女,一起赶制了两个重36公斤的“渡河公”,这两个充满民族特色的工艺品,在博览会上展出后,现已被收藏在自治区民族博物馆。
现在,“渡河公”已被列入南宁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对象,庞龙英等人也已经被自治区民间文艺协会评定为广西工艺艺术师。上林有关部门还计划,在洋渡附近开辟一条民俗街,用来展示“渡河公”这一民间艺术奇葩。
三声部民歌痛失“两声”
上林县是壮族三声部民歌主要流行区域之一,这里的世居民族,唱山歌的历史源远流长。徐霞客在上林,自然也听到不少“土人”的山歌,他在游记中提到,“正月初五起,十五止,男妇答歌曰‘打跋’,或曰‘打卜’,举国若狂”,字里行间,犹见当年对歌之盛行。可是,墨守儒家礼教的徐霞客,在几十天时间之内,显然无法入乡随俗,无法理解壮族山歌在百姓生活中的影响,而是将其简单地扣上了“淫俗”的帽子,显露了他的思想局限性。
现在,人们当然不会一棍子将山歌对唱当做“淫俗”打死,可是,那些撩拨心弦的优美山歌现在命运如何呢?记者试图去寻找,聆听那曾经在艺术界引起轰动的上林三声部壮族民歌,可当记者随同宣传部的干事驱车赶到三里镇附近的一个村庄,却扑了个空。原来村里会唱三声部的三个老人,一个去世了,一个外出打工了,剩下一个,只能唱一个声部,想听的话,还得买烟买酒去。想起多年以前,记者曾经在空阔的田野边上,听到老人们三三两两的对唱,那歌声就像旁边的小河淌水一样纯净滋润,记者心中失落异常,怅怅离去。